放下了筆許多年,是時候慢慢的重拾對文字的觸感了,就在畢業在即的季節吧。

 

獻給不知道還有多少在看的觀眾,記錄我其中一個深刻悸動的,櫻姬君。

 

小狼

 


 

 

在這個漸漸從漁村發展起來城市,寺廟已經越來越少。可是這座分不清是道教還是佛教的寺廟,卻有種純淨的靜謐,帶著輕輕的﹑清新的芳香。

 

鐸鐸的往深處走,不大的內園裡,長著一棵極盛的櫻花樹,怒綻的櫻壓得枝椏沉沉的,宛如垂天之雲,落櫻輕颺,奪人心魄。

 

定睛一看,卻發現根部曾被粗暴的刨開,斑駁著可怕的抓痕與齒印,漸漸的腐爛,絲絲生氣緩慢的流失著,帶著盛櫻哀艷的衰敗。

 

「妳就是我要處理的問題?」一身黑衣的武郎皺了皺眉,為難的。

 

粗大的樹幹後,隱著一個穿著純白和服的女生,驚惶地睜著無辜的大眼睛,怯怯的回望武郎。

 

「我不是有心的,很對不起……」歉疚的,她垂下雙肩躬身,眼眶滾著堅持不肯掉下的淚。

 

不經意的摸了摸腰間的刀,又側頭看了看眼前的花精,武郎默不作聲的趨前。

 

花精惶然,噙著淚,雙手抓著下襬,「請不要……對不起……」

 

眼前一花,武郎維持拔刀的姿勢半蹲低著頭,額前的瀏海和小馬尾微不可察的盪漾。花精回頭,只見身後長得有點像獅子的妖獸齜牙咧嘴的定住了身,頃刻就碎裂成細小的肉塊。

 

望著這樣血腥又詭異的場景,花精大腦一片空白,緊咬下唇抖個不停。

 

「幸好我早來了一刻,那傢伙可是有饕餮的血統,吃得可兇了。」武郎瞇了瞇泛著銀光的眼睛,直起身子。

 

眼神複雜又不安的看著眼前這個說不出是什麼種族的眾生,當武郎把手按住她額頭時,她只能絕望的閉上眼睛。

 

銀焰竄起,瞬間覆蓋了花精的身體,帶著櫻的芳香的淚滾落,卻沒有想像中的痛,只有沁心的暖意。漸漸的,連之前根部被撕咬過的痛處也平伏下來,祛了惡氣,用非常緩慢但可見的速度復原著。

 

武郎收回手,銀焰隨之消失,但溫暖的感覺還在。

 

「我一個月會來一次。」像是什麼也沒有發生過,武郎轉身就走。

 

「請等等!」花精叫住了他,欲言又止,武郎回望,用眼神寫著一個問號。

 

看著他線條剛硬的臉,禁不住紅了臉,再次躬身,「我叫櫻,謝謝你。」

 

「我知道,長在異國的櫻。」武郎彎了彎嘴角,讓本來嚴肅的臉柔和了起來,櫻怔怔的看著他甩著小馬尾遠去。

 

年復年。

 

的確如他所言,每一個月武郎就會來一次,風雨不改,重覆把銀焰覆蓋在櫻身上,既把她的氣息與外界隔絕,保護她避免妖獸的襲擊,亦完全治癒她的傷勢。

 

每一次他來的時候,櫻總會穿著純白的和服,準備一些跟櫻花相關的糕點迎接他,而他往往會定定看著櫻粉嫩的嬌容和會說話的大眼睛,盯到她不好意思的臉紅低下頭來,他的嘴角就會沁出溫柔的笑意。

 

憑藉本能修行千年的花精,光在她身旁,就覺得空氣純淨到呼吸肺部都會刺痛,帶著馥郁的芳香。

 

日出之國的,櫻姬君。

 

武郎默默的唸。當年因大禍而流落異國的櫻之姬君,修行千年的氣把附近生氣都匯聚在這個小寺廟的園子裡,誘惑著整個半島的魔物。

 

太危險了,真真太危險。這寺廟庇護她近千年,結界的力量早已耗光,就算強行用妖氣壓制流溢的生氣,還是無法瞞過越洋而來的狐妖,就算暗暗拔掉附近的釘子,還是無法保全。

 

她應該對於自己的身世什麼都不知道吧?武郎暗自焦躁,卻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
 

「武郎大人,何以眉間甚鬱?」櫻關切的問著,雙手奉茶。

 

武郎給了她一個安心微笑,順手挽了挽她鬢邊垂落的髮絲,沒有答話,只是接過茶。

 

哐啷一聲,武郎把茶杯摔了在地,蓬的站了起來。

 

壞了。

 

「武郎大人……?」櫻呆住,卻被武郎粗魯的橫抱起,藏於盛櫻之間。

 

「低賤的半妖小狼兒,本座給你委託讓你帶回櫻姬君的消息,你卻打算私吞姬君?」強烈的妖氣籠罩整個寺廟,迴盪著震耳的媚喝。

 

雙指並攏夾起一片落櫻,武郎焚出銀焰,把帶焰的落櫻別在櫻的鬢邊。

 

「噤聲,不動就不會被發現。」悄聲在櫻耳邊囑咐著,「無論發生什麼事,都不要出來,絕對不能,懂?」

 

櫻愴惶的點點頭,卻在武郎轉身的一刻攢住他的袖,雙眼寫滿擔憂。

 

回過頭來,武郎原來緊崩的表情柔軟下來。在狹小的枝椏上半跪,第一次,抓起櫻的手,於手背落下虔誠的一吻,然後神情滿足又複雜的,飛躍落下。

 

「九尾大人,本株雖在,櫻姬君之精魄依然遍尋未獲。」恭敬,但強硬,武郎握著腰間的刀鞘。

 

「那是尊敬的晴明大人指定要的女人,唯一的櫻家姬君!」狂風大作,櫻瓣紛飛,漫天而至陰影交纏,一條燃著狐火的雪白尾巴鞭上武郎的俊俏的臉,留下火紅的鞭痕,打得武郎偏了頭。

 

「不要以為藝高人就可以膽大,別忘記你只是一隻低賤的半妖,要不是晴明大人看著你有點用,你以為你可以活到現在?連狼家那幫垃圾也不願認的小雜種?」九尾白狐揚著狐尾,優雅的落下,高傲又不屑的睥睨。

 

武郎臉色一沉,眼底泛出銀光,「請慎言,九尾大人。」

 

啪的,又一鞭,強大的妖力震散了武郎的小馬尾,九尾白狐揚起輕蔑的笑,「本座不慎言,又怎麼著?小,雜,種。」

 

武郎低著頭,衣襬無風而起,「蓬」竄出漆黑如夜的狼耳朵和尾巴,妖氣暴漲。

 

「我身為半妖,並沒什麼過錯,自出生起,卻已經為奴七百年。」沉著聲,嘶啞得宛如低吼,一頭黑髮無風自動,袍袖獵獵作響,「直至遇上姬君,我才知道空氣原來是潔淨的,看了已經七百年的櫻,原來可以如此美麗不可方物,奪人心魄。」

 

武郎揚首,傲倨的臉噙著足以傾倒眾生的美麗笑容,充滿絕然的哀美絕艷。

 

「我對自己發過誓,我會用生命守護姬君。」武郎半蹲,把手搭上刀柄,「我把忠誠給了晴明大人七百年,但我已經把生命﹑愛和虔誠獻給姬君……直至靈魂殆盡!」

 

電光火石之間,武郎衝前,然後在九尾白狐身前停下。

 

時間停頓了一秒,連紛飛的櫻瓣都定格在半空。

 

「低賤的半妖小兒……」九尾白狐沒能把話說完,頭顱就高高飛起,滾落在地,嘴裡才喃喃著剩下的話,「……竟然敢冒犯晴明大人。」就再也沒有聲息了。

 

樹梢的櫻緊遵武郎的囑咐,緊緊掩著自己的嘴,一直到半蹲不動的武郎頃然倒下,她再也無法自控,飛身搶至他的身邊。

 

「武郎!」櫻扳過他的身體,只見他咳出冰渣似的血,臉色不帶半點血色,滴到他臉上的淚觸之成冰。

 

「我多麼希望……我不是低賤的半妖。」武郎吃力的抬手想要擦掉櫻臉上的淚,自己的臉上卻蜿蜒著血淚,「多麼希望,我可以一直的守護妳,我的櫻,櫻姬君。」

 

「我不是什麼姬君!」櫻悽然的哭道,「我只是你的櫻,你的櫻……」

 

武郎的眼神逐漸迷離,櫻把自己的臉貼在武郎的臉上,閉上眼。

 

暗香浮動,生機噴薄到極致,所有的落櫻都在一瞬落下,匯聚在二人身上包覆著。

 

「請你一直守護我,我也會,一直的陪伴著你。」櫻溫柔的吻了武郎,注入生氣,使他的目光重新聚焦。

 

銀焰驟起,縱著狂風捲起二人,隱沒在盛櫻之中。

 

許多年後,這個半島成為一個繁華的現代都市,綠意幾乎被摧毀殆盡。

 

唯有這棵櫻花樹,依然佇立在偌大的大學校園的一個角落,風雨不倒。

 

「親愛的,快看!今年的櫻花又開了!」一個年輕的女生緊緊拉著男友的手,指著眼前高大的櫻花樹。

 

「真是奇怪,搞不懂香港的天氣和水土怎麼可以長出這麼漂亮的櫻花。」男生搔搔頭,幫女友拍了一張照片。

 

茂盛的枝椏間,兩個身影相視而笑,櫻不好意思的低了頭,燒紅了臉頰。

 

「那是因為,這是世上唯一一棵有狼靈守護的櫻花樹啊。」武郎微笑,牽起櫻的手。

 

銀焰竄起,空氣飽含甜美的芳香。

 

大概,是櫻花真正的味道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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